主笔赵世峰
日本前经济安保大臣高市早苗10月4日在自民党总裁选举中胜出,当选新一任总裁。如果不出意外,她大概率将成为日本首位女性首相。然而,公明党10日正式向自民党传达了退出执政联盟的决定,此举为首相指名选举增添了新的不确定性。
“第二次麻生政权”
10月7日,高市早苗正式确定了党内高层新人事安排。不出外界所料,新班底中多数成员来自在总裁选举中支持她的“麻生派”议员阵营,具有强烈的“酬庸”意味。
85岁的麻生太郎无疑是高市此次当选的幕后推手,决胜轮投票前他曾要求派系所属43名议员“将票投给第一轮党员票得数最多的人”,所指不言而喻。对于这么一位“贵人”,高市胜选后第一时间拜见感谢,磋商人事安排,并恭请其出任自民党副总裁。麻生太郎现任自民党最高顾问,名义上高高在上,其实就是个闲职,远不如副总裁来得实在。
安顿好“大佬”,出了大力的“麻生派”议员自然也不能怠慢。“麻生派”核心成员、麻生太郎的妻弟铃木俊一出任自民党干事长,负责党务运营；“麻生派”保守议员、高市参选推荐人之一有村治子担任总务会长；高市选举阵营核心成员、前国家公安委员长古屋圭司担任选举对策委员长；前经济安保大臣小林鹰之则出任政调会长。古屋圭司跟高市一样,虽无派系,却都是安倍的忠实追随者；小林虽是高市的竞选对手,但两人同属保守阵营,很多政策理念相近,第二轮投票中他本人及其支持者的选票基本转向高市。
《日本经济新闻》认为,自民党内“四大要职”一半来自“麻生派”,再加上副总裁麻生太郎,这一人事安排充分体现了在总裁选举中力挺高市的麻生太郎的深厚影响力。难怪人事安排一出炉,日本网络上“第二次麻生政权”便成为热搜,不少网友质疑高市早苗能真正主导新政权吗?而一旦高市与这些人意见相左,离下台也就不远了。
重用涉“黑金”议员
此次人事安排,一些涉“黑金”问题的老面孔也进入了党内高层。原“安倍派”核心议员、前政调会长萩生田光一被任命为代理干事长。
高市是安倍生前的心腹,党内保守派是高市的基本票仓,而原“安倍派”又是“黑金”丑闻的重灾区。高市早苗在10月4日的记者会上被问到涉“黑金”议员时就表示,他们已经经过选举检验了,应该继续工作,“黑金”问题“不会影响人事安排”,并明确不会重新处分这些议员。
“金钱与政治”在日本社会是一个高度敏感的话题。自民党去年底和今年夏天在众参两院选举中惨败,主要原因就是公众对自民党处理“黑金”问题不满。而包括高市在内的自民党总裁候选人在选前演说中,一再表示要通过政治改革让自民党新生,重新获得民众信任。而“带病议员”重出江湖的新人事任命,无疑自我打脸,也让民意感觉失望。
《朝日新闻》就以“涉‘黑金’议员复出,第2次麻生政权,高市人事引发质疑”为题,质疑在新体制中有多名核心人员来自于旧的派系,自民党真的能够实现“自我更新”吗?
公明党提“三大担忧”
据日媒报道,4日选举结束后,与自民党联合执政的公明党党首斋藤铁夫与高市早苗会谈,向其具体传达了三点意见,也可以说是“三大担忧”。
一是“黑金”问题。一向以“清廉”形象著称的公明党,在去年和今年的两院选举中同样遭遇败绩,党内认为是受到自民党“黑金”丑闻的拖累。面对高市起用涉“黑金”议员的安排,据称公明党及其支持母体创价学会内部已出现要求退出联合政权的声音。斋藤铁夫会谈后对记者表示:“支持者中存在着强烈的不安和担忧。如果这些问题得不到解决,就不可能继续联合执政。”
二是历史认知问题。高市是日本右翼政客的代表性人物之一,在外交安保方面保守强硬,主张提高防卫费、制定反间谍法等,并在担任阁僚期间多次参拜供奉甲级战犯的靖国神社。在担任政调会长的2013年,高市早苗就曾表示“并不认同”村山谈话。对此,当时的自民党干事长石破茂以及公明党党首山口那津男都对她提出了警告。
如果她在就任首相后继续参拜靖国神社,几乎可以肯定将导致当前改善中的中日、韩日关系再度陷入紧张。高市在选举前后虽有意回避参拜的问题,但她演讲中主张在“竹岛日”(韩国称独岛)纪念仪式上,应打破惯例由阁僚而非政务官出席。公明党担心靖国神社、慰安妇和领土等问题可能带来外交摩擦,引发安保及经济领域的对立。
三是“外国人共生”问题。高市主张实施严格的“外国人政策”。她在本次选战期间曾强调访日外国人频现不当行为,甚至声称“奈良公园存在外国人踢鹿现象”。这一言论遭公园管理方否认,引发社会批评和质疑。
高市此次在“外国人政策”方面的主张与7月国会参议院选举中实现重大突破的极右翼保守政党参政党有相似之处。公明党担心日本社会出现排斥他人、煽动分裂的倾向,背离该党所追求的“和平国家”理念。
经济难题堆积如山
日本民众对当前政府在物价上涨、老龄少子化、地方活力不足等问题上的应对不满,而高市则重提安倍时期的经济路线,主张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这意味着减税、经济刺激和政府投资。
高市上任后首场记者会,就抛出“积极财政”主张:削减汽油税、补贴赤字企业、拉动工资增长。在这种情况下,投资者担忧日本财政进一步恶化,引发金融风险,外资闻风抛售日元。8日,日元一度暴跌至1美元兑152日元。
此外,尽管日美贸易协议已经生效,但在具体执行和对美投资落地方面还存在不确定性。这也是高市一旦出任首相后首先要面对的重要经济课题。
高市在选前辩论中曾表示,如果协议不符合日本利益,她对重新谈判持开放态度。高市4日选后在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不会立即修改已达成的日美贸易协议,如果发现某些情况不符合日本利益,应在日美磋商机制的框架内“明确说明”。
美国总统特朗普本月底将参加在韩国举行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会议,之前或顺访日本。一些政治分析师认为,作为政治保守派的高市可能与特朗普有更多共同语言。但两人同样主张“本国优先”,高市恐难占得便宜。
无论在政治理念还是经济政策上,高市都是继承安倍的衣钵,并无自己的主张。加之她以往在自民党和政府内阁中未曾担任过核心职位,缺乏处理重大事务的历练,此次虽然乘民粹主义之风上位,但在国际局势动荡、经济恢复乏力之际,能否回应日本民众关切,将决定她在这个位子上是否坐得稳、能够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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